因為明年的編輯工作被分到了一本小說,讓我不得不開始面對寫小說這件事。
我想起從前買過幾本小說創作的書,大部分是出自自己看過的幾個作家,例如王安憶、帕慕克、佛斯特,還有米蘭‧昆德拉。儘管依序都啃完了,但其實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,就是一種出自本能的閱讀和吸收。我知道對很多人來說,這類閱讀會像是一種資料的蒐集、技法的學習,在遇過越來越多這方面非常厲害的人後,我慢慢知道自己真的不是這樣的人。這表現在,很多概念或知識,在初進入我的意識裡被覺知到的時候,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東西,它還沒有具體化成為語言,但這不表示它不發揮作用;只是如果你要我在這個階段把它說出來讓你懂,那我會顯得彷彿一無所知。
有天早上,我坐在馬桶上的時候突然得到了一句話──對我來說,這個世界是為了應證我的直覺而存在的。
的確,仔細想想,我的人生有超過50%的比例是循著直覺在下決定的。而這份直覺的成分,我猜想,大概就是我讀過的那些東西。它們讓我對世界有一種覺察,但這種覺察還沒有成熟跟確切到可以非常肯定的跟人指名,眼前的事物何以應該是A不是B,以及為什麼?但它確實伴我走過許多重要時刻。
但我也受苦於這種直覺,因為它沒有憑據,我沒有辦法拿出例如博士學位證書、等身著作、證照,甚至確切地說出是哪本書的哪一頁哪一行裡曾經出現過,去向人證明我所言不虛,但是我無法看不見這種直覺,它告訴我這裡有一些什麼很重要沒有被說出來、那裏有一些什麼不對勁但它被忽視。
於是我註定會被攪在一些紛爭裡面,例如一些我覺得不認同的想法會蓋過我的聲音,我必須給他們空間,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,但更多時候我會是因為不愛這種拉扯而選擇不表態。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,一旦你今天被分到了一本小說,你就注定涉入其中了。不是被行銷的市場感推著走,就是被作者的創作理念追著跑,他們會爭相的試圖說服你他們是對的,甚至就這樣在你面前扭打了起來,而你站哪邊都不是,更可怕的莫過於,你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是第三邊,但其實你一點也不想加入這場混戰......
「怎樣都好,不就是一本書嗎?」這種話一旦說出來,大概兩邊的人臉都要沉下來了。
所以那天早上在馬桶上的沉思結果可是一種宣示嗎?是我的那份直覺在對我吶喊嗎?怨我在這場戰爭中沒有給他表態的空間,一直想讓出發聲權,任由其他人孩子般的吵鬧,扮演一個不動聲色但可能絕望至極的母親。
真的不是每個人生來都會當媽的,這孩子實在有夠難生。